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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月如歌
時間:2015-05-28 09:58:47    作者:系統管理員    點擊:0

如歌的歲月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路則省

1950年,順著人生的新開局,我手提行李,興致勃勃地來到天津河北師院報到入學,在此見證和享受了這段歷史風情。河北師范學院,上上下下都像看待寶庫一樣地珍重她。大家鉚足了勁,不足兩年就聚攏了二三十位教授,重頭資深學者胡毅、邏輯學家溫公頤、著名音樂家蔣風之、武術大師張文廣……還有一批解放初從歐美回國的騰大椿、王培祚、葛以德、江濤聲等。學校招聘的諸公,主體是教授,占到老師隊伍的多一半,連學校幼兒園園長都由留美教育學副教授擔當。學校規模雖說不大,但梧桐樹上落著鳳凰,影響所及,名聲崛起。

不過教授們的穿著并不起眼,西裝革履,吊帶裝,皮大氅之類早已壓在箱底。大概是上行下效吧,多數人都換成布質灰色中山裝,或者冷穿棉袍熱穿蘭布大褂。音韻學家趙蔭棠(同光)到過老解放區,一直穿著引以為榮的“八路”粗布中山裝。最苦的是住處。學校剛剛改建,教職工宿舍少得可憐,來自山南海北的教師,每戶只能分得一間房。修辭學家張弓教授,一家擠在一間10平米的學生宿舍,床上地上擺滿了書,來人無處下腳,可他擺著手說:“天地間,安為貴?!边@些教授原本住的不是四合院就是小洋樓。在校外有家者,也再沒有人“坐包月”了,遠的乘有軌,近的安步以當車。包括院領導,概無例外。

當時教學質量如何?那時還沒有教學改革一說,蘇聯的東西也尚未傳過來,舊的一套自是不能再固守,真是摸著石頭過河。摸到的第一塊石頭就是開設政治課。這可是諸君都沒有碰過的,只好由僅有的一位新牌教授章一之承擔。他畢業于清華,一二·九運動中,是游行大軍直沖西直門的先鋒,之后在解放區多年從事黨的理論工作,不但擁有革命政治理論功底,講話也激情滿懷,鏗鏘有力,聽者頗有攝神奪魄之感。政治課采取年級上大課方式,取精而簡論。再加上定期的國內外形勢報告,受到學生熱烈歡迎。學生去聽課,朝圣般云涌,聽后表現出大徹大悟般光景,快慰地交口稱譽。因為工作頭緒太多,章先生常常在小飯店簡單就餐,來不及了就買塊大餅卷熏肉,邊走邊吃,遇到熟人就把油乎乎的烙餅往口袋里一塞,哪顧得上什么斯文。

專業課怎么個上法呢?以中文系而論,真的無章可循,自然曲折與失敗在所難免。張弓教授除了開設《語法與修辭》,出于專業需要,硬是請纓新開《文學批評》。整日往新華書店跑,凡新出版的文藝書籍必購。只因時間過急,缺少殫精竭慮地研悟,新課沒有成功。趙蔭棠教授得知北京大學開設了《中國新文學史》,不甘落后,寫了個提綱就上臺了,章節往黑板上一亮就開講。因為文藝界的事他親歷很多,談起來一發不可收。講到復古派林紓(林琴南)通過小說《荊生》、《妖夢》影射、謾罵新文化運動領導人陳獨秀、胡適、錢玄同,順便就侃起金心異(錢玄同)是他的老師,進而又引出章太炎是錢玄同的老師,牽動荷花帶動藕。又談起魯迅先生的雜文《關于太炎先生二三事》,還把文中所引章太炎獄中贈鄒容一詩背誦了一番。聽完趙先生的課,學生們感覺“開胃不解餓”,先生甚是不安,毫不猶豫地把北京大學王瑤教授請來,講《中國新文學史》編寫過程。又把北京大學魏建功請來,講《語言學》。此后,學生們十分敬重趙先生。第一,不計個人名位,育生而忘我;第二,學校不設招待費,請人全部開銷由趙先生自付,愛生而慷慨。

解放初期,河北師院的大學生們,與其他高校無異,多來自城市。從家境看,只要能供的起一個大學生,日子就太差不了。高門大戶的貴府小姐或少爺絕不鮮見。雖然女同學多梳著大辮子、小辮子,但衣不求華,脂粉不施,列寧服也好,素色旗袍也好,盡顯素雅身段。同學間你追我趕,政治熱情甚高,還特別看重公益勞動。有位女同學,每當食堂快開飯的時候,她就早些趕到。一碗一碗地把粥或湯給大家盛好。餐后也要遲一些離開,幫廚工收走碗筷。一天,班里幾個同學起著哄到她家作客,進得院門,就聽見幾個男女仆人先后喚她“大小姐回來啦!”只見她滿臉通紅,羞愧難當。后來還在小組會上為這事作了檢討。從那以后,她盡量少回家,連寒暑假都住在學校,遠離優渥,決意擺脫剝削階級家庭的影響。那時大學生的心懷,就是這樣地變化著,提升著。

當時的新書有兩大類,一是革命理論,一是進步文學作品。大家擁卷而讀,如醉如癡,從激情到篤定,每每生發出不可言狀的力量與歡喜,流傳最廣的一本政治理論書是艾思奇寫的《大眾哲學》。一次我去圖書館借閱老舍的小說《老張的哲學》,無奈老館員認準它不是一本好書,力推《大眾哲學》,說這本書的觀點才是最新的呢。逗的在場人笑成一團。革命文學作品琳瑯滿目,趙樹理的《李有才板話》、《小二黑結婚》,孔厥、袁靜的《新兒女英雄傳》;蘇聯法捷耶夫的《青年近衛軍》,奧斯特羅夫斯基的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等。大學生沒有不讀的。書里的英雄形象,特別是保爾·柯察金,強勢造就著學生革命的人生觀和價值觀,影響無比深遠。保爾關于寶貴的生命應該如何度過的名言,很快成為追求進步學生的座右銘,大多能背誦如流。

抗美援朝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國際壯舉。在祖國最需要的時刻,能否投筆從戎,對于大學生,確實是一次重大考驗。整個校園都被濃厚的凜然正氣所覆蓋,愛國主義與國際主義情懷的一路攀升,報名參加軍干校,是抗美援朝參軍的第一步。同學們你爭我比,激情洶涌,家庭阻力,怯懦心態,隨著思想認識的加深,都被融化到志不可移,枕戈待旦之中。到了最后階段,全校報名人數占到在校學生的97%,居天津高校之首?!拔母铩逼陂g因堅守真理,被“四人幫”殘害致死的革命烈士張志新,就是這時候從河北師院教育系參加軍干校走向革命崗位的。每當回憶起報名參軍時茶飯無心,徹夜難眠、慷慨陳詞、據理力爭的情態和場面;宣布批準名單時鑼鼓齊鳴,群情激昂的歡樂;特別是歡送入伍時,一介書生戴著大紅花,被同學們高高架起的盛況,我依然興奮不已。青春年華的英發氣勢,第一次展示了新中國大學生發憤圖強,準備為國捐軀的胸懷。

河北師院人氣這么旺,是與這里的黨組織分不開的。1949年學院才成立了黨總支。我入學的時候,三四年級有一小批黨員,大家敬慕地稱呼他們是“從地下爬出來的?!币荒昙壷挥形覀兯膫€黨員,數量雖少,卻做到以一當十。其中最關鍵的是仰賴于中國共產黨無可比擬的威望,還有人民群眾對于黨員的信任與敬重。黨員們除了光榮感、使命感更強,唯恐自己的表現不到位,影響到黨的工作,有損于黨的形象。而且身邊魚水般的群體對你的期許,也著實沉甸甸的。在如此的心境下,黨員們對于黨組織交給的任務自然極用心思。較著勁地干,個個獨當一面,特別是學生工作,沒有班主任,更沒有政治輔導員,學生黨員的課余時間幾乎全部交給社會工作。發展團員,培養黨的積極分子,團結教育廣大同學,都成了行家里手,也確實捂暖了不少同學的心,與黨恒久相隨。那推誠相與之快,黨組織的首肯,也令人累而不疲。隨之,學生黨員也逐漸成熟起來。

當然也發生過強對流天氣。因為不少人連搞戀愛的事都愿意聽聽黨員的意見,于是本人就真地干涉起來,說那位女同學思想不夠開展,男同學一聽,立馬要分手,鬧出尋死覓活的大波。事情當然以收回成命告終。這才叫少不更事呢。

1953年,主持日常工作的校級領導只有章一之、胡毅兩位副院長,可謂精兵簡政。那時我已被當成半個脫產干部使喚了,每當派差去胡院長那里,章院長必定提醒:“要細心傾聽并記下他的意見,”還自言自語:“要辦的事太多,他的身體可別吃不消哇!”而胡院長呢,論學問,講資歷,在知識界名聲赫赫,但從不氣傲。我最佩服他是《毛澤東選集》英文版編譯委員,也是我接觸的民主黨派第一人。為了學校的擴建,他文才武用,挑起基建大任,還順腳把人事工作也辦妥。章胡搭當,分工不分家,政通人和哩!

朱星先生是一位政治覺悟過硬的共產黨員,又是一位博學的語言學家,著書近二十部,《周易解放》一書,被郭沫若先生贊為:“新穎可喜?!敝煜壬趭^是出了名的,通宵達旦是其最樂。乘車、飲茶、以及各項活動的等候時間,他都要抓緊思考什么。我親眼見過他把靈感寫于手掌,惜時如金??勺銎鹑罕姽ぷ鱽?,從未有過半點惜時難色。那么多同仁、學子與他熱絡往來,盡見友好關系。我師從朱先生,他勸慰說:“誰讓咱們都是共產黨員呢!”“師生們希求知遇,回報國家的愿望是強烈的。難得大家信賴我們?!比绱巳菁{百川的心懷,為黨的群眾工作豎起一面旗幟。

中文系主任溫公頤教授得了重癥,危在旦夕,朱星同志心急如焚,一面向天津市領導開口,一面借助朋友關系輪番求助,還調動本系“老資格”們獻計獻策,連與溫先生交往不頻的朱以書教授也動員來醫院謀劃,他命我有情況及時通告??偹闱蟮锰旖蚴锌傖t院院長朱憲彝與諸名醫會診,但結果是:“準備后事吧,最遲今夜12點左右?!敝煲詴壬鷱暮笈艛D上來說:“能不能轉北京搶救?”回答:“莫斯科也救不了他!”眾人一籌莫展。還是朱以書先生發問:“能不能找個中醫看看?”朱憲彝看了看這位執著的面孔,點了點頭:“給陸觀虎打個電話?!敝嗅t陸觀虎急促而至,診后說:“能治,跟我取藥去?!敝煲詴淌谝痪湓?,讓溫公頤教授多活了40年!

新中國起步的那幾年,河北師院雖然只是歷史長河中一段耀眼的浪花,但卻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,展示著嶄新的人文精神,記錄著大時代的變遷,放射著一種獨特又圣潔的光芒。重新感受她,也算是再來一次收割。陳年佳釀,歷久彌香。往事并不如煙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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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毛澤東主席頒發的章一之副院長任命書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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